12 東邊(1)

小說: 柏林諜影 作者: 約翰勒卡雷 更新時間:2016-01-25 05:20:50 字數:1490 閱讀進度:52/63

利瑪斯解開了他的座椅安全帶。

據說要死的人會有一種突然的快感,就像撲火的飛蛾一樣,在圓滿的感覺中走向滅亡。利瑪斯決定跟對方走以后,一時間就有了類似的欣快感,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隨后又回到恐懼和渴望之中。

他現在應該求穩,頭兒對一切的判斷是正確的。

去年年初,他對雷邁克的情況有了新認識。那時候卡爾向他傳遞了一個信息:要送給他一些特別的東西,他很難得地要來西德一趟,要去卡爾斯魯厄市參加一個法律研討會。

利瑪斯于是想辦法飛到了科隆,在機場弄到了一輛車。那時還是清晨,他希望路上車會少一些,可通往卡爾斯魯厄的高速公路還是有不少重型貨車在行駛。他半小時就開了七十公里,在車流間左沖右突,為了趕時間,不惜冒險。前方四十米處,一輛像是菲亞特的小汽車突然向他所在的快車道拐進來。利瑪斯緊踩剎車,晃大燈,按喇叭,在千鈞一發之際避讓開了那輛車。他超過那輛車時,眼睛余光看到那輛車的后排坐著四個孩子,在笑著揮手。還瞄到開車的父親那張愚蠢而驚恐的臉。他罵著向前開去。突然間,非常突然之間,他的雙手顫抖,滿臉通紅,心怦怦狂跳。他堅持著把車在路肩上停下,手忙腳亂地下車,站在外面喘粗氣,看著路上川留不息的車流發呆。他好像看到他撞上了那輛小車,車全都被撞毀了,瘋狂的警笛和閃爍的警燈,孩子們殘缺的軀體散落在路上。

后面的路上,他車開得很慢,錯過了和卡爾見面的約會。

以后他每次開車都能喚起他內心深處的這個記憶,想起在那輛車后排向他揮手的孩子們,想起那個像農民握犁頭一樣緊握方向盤的父親。

按頭兒的話來說,這是他心里的陰影。

他沉悶地坐在飛機中部。旁邊的座位上是個美國女人,穿著高跟鞋和尼龍外套。他曾想過讓那個女人帶個信給柏林同事,但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。那女人也許會認為他是在騷擾她,鬧出的動靜就會全被彼得斯看到。話說回來,那樣做又有什么意義呢?頭兒知道發生了什么,這一切本來就是頭兒策劃的。沒有什么好說的。

他不知道他會有什么樣的結局。頭兒沒有談過這些問題,談的都是些技術問題。

“不要一下子把什么都告訴他們,要讓他們費點力氣。多用細節問題迷惑他們,給他們留些想像空間,要掌握主動權。要表現得暴躁、固執、不好對付。拼命喝酒,不要在意識形態問題上讓步,對方不會相信你的思想會有什么轉變。對方的真實意圖就是花錢收買你的情報,他們對雙方的對立有充分的思想準備。阿歷克,不要把自己弄成一個急迫的叛逃者。總之,他們會對你的話作出判斷和證實。我們已經打了一些基礎,在很久之前就作了部署,都是些細節問題,很難被查清的問題。你演的是這場好戲中的最后一幕。”

這使他無法拒絕,許多人已經盡力地完成了早期的戰斗,決戰中出場的人怎么可以退縮?

“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證:為了我們的事業,這件事值得去干,阿歷克。干下去,那就是我們的偉大勝利。”

他不認為自己能熬過對方的嚴刑拷打。他記得在柯斯勒的一本書中,有一名老革命者被人用火柴燒手指也不屈服的描述。他沒有讀完那本書,但那個情節卻忘不了。

飛機在滕珀爾霍夫機場降落時,天已經快黑了。利瑪斯看著柏林的燈火越來越近,感受到飛機著地的震動,看到昏暗中即將登機檢查的海關和邊防人員。

一時間,利瑪斯有點擔心會在機場碰到熟人認出他。他和彼得斯并肩走在漫長的機場通道中,通過了簡便的海關和邊防檢查,并沒有見到什么熟面孔。他這才認識到他的這個擔心其實是他的一個希望,希望出點什么意外能終止他這個不完全自愿的行程。

有意思的是,彼得斯現在對他很放心,好像覺得西柏林是個很安全的地方,沒有保持警惕的必要了似的,僅把這里當做一個去東德的中轉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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